凡煙小說

第4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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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自習之前,陶陽非拉著江槐去操場消食兒,說是消食兒,實際上就是他不想太早進班。

最近班裏的氣氛被江槐搞得很奇怪,自從他愛上了學習這個小妖精,就像紂王聽信了妲己的讒言,在班裏實行起慘無人道的暴.政,不許喧嘩,不許打鬧,不準影響課堂紀律,不許影響他學習,總結下來就是除了學習以外的事啥也不準,違令者斬。

同學們在他的暴.政之下,實在沒別的事可做,只好把讀書當成唯一的消遣,比誰讀的聲音大,誰讀的更流暢,誰讀的最有感情。

讀到後來,語文書都讀爛了,就接著讀數學物理化學生物,讀得多了,各種艱澀難懂的公式都讀得聲情並茂,催人淚下。

最後實在是太無聊,連英語都能嗑嗑巴巴地用rap的節奏讀起來。

總之在他們嘴裏,只要認識字,萬物皆可讀。

每到早讀課和自習課,只要你從教學樓路過,就能聽到某個班裏傳出來的朗朗讀書聲,如雷貫耳,響徹雲霄。

老師們都瘋了,每當這有感情的朗讀數學公式的聲音響起,就有些老師忍不住想給校長提議,去廟裏請個高僧來做做法事。

這個樣子,分明就是集體中邪了呀!

校長當然不能信迷信,他只能安慰老師們說,這樣不是挺好嗎,起碼比打打鬧鬧強吧!

老師們心說,哪裏強了,打打鬧鬧起碼不洗腦呀,現在他們被那魔音影響的,自己講起公式都變成了倪萍式煽情,說起英語都自帶rap,一張嘴同學們就哈哈笑,爭相模仿,就差編成京劇唱出來了。

但是不管老師們怎麽想,對於十二班的同學來說,他們是真的從中找到了別人體會不到的樂趣,並深深陷入不能自拔,就連最不愛讀書的同學都樂此不疲。

陶陽大概是全班唯一一個還沒瘋的,不過也快了。

“槐哥,你搞學習還要搞多久啊?”他十分痛苦地問江槐。

“活到老,學到老。”江槐在單杠上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轉體,然後姿態優雅地落在他面前,“幹嘛,讓你不爽了?”

“我沒有不爽,我就是覺得現在好沒意思,不打架,不泡吧,不蹦迪,不花天酒地,人生還有什麽意義?”

“怎麽沒意義,你看咱班同學現在活得多有意義,我覺著將來在他們中間能出不少播音主持的人才。”江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。

“……”陶陽哭喪著臉,“那叫意義嗎,那叫傻逼。”

江槐噗嗤笑了,拉著他在草坪上坐下來,掏出煙點了兩根,一根遞給他。

陶陽頓時來了精神,對嘛,這才是校霸應該幹的事。

江槐一只手夾著煙,一只手攬住他的肩:“你要覺得他們傻逼,那就跟我一起學吧,我教你。”

“……”陶陽剛提起的精神瞬間萎靡不振,“為什麽非要學習呀,就快快樂樂的當個校霸不好嗎?”

江槐笑道:“你覺得成績第一的校霸和倒數第一的校霸,哪個更牛逼,哪個更有面兒?”

陶陽想了想,說:“那當然是第一更牛逼,可我不會,我學不會。”

“學不會慢慢學,有我呢!”江槐吐出一口煙霧,認真地看著他,“咱倆是好兄弟,有福同享有難同當,不管你把學習當成福還是難,你都得跟我一起,知道嗎?”

“哦,那,那我們的鵲橋計劃怎麽辦?”

江槐哈哈大笑,把他拉起來往教室去:“不勞兄弟費心了,哥的鵲橋哥自己搭!”

手機在兜裏振動,江槐掏出來一看,是他媽打來的電話,便拍了拍陶陽的肩膀,讓他自己先回去。

電話接通,花枝也沒廢話,直奔主題:“兒子,你攤上事兒了,艾俏大哥今天派人到學校了解你的情況,還親自給校長打電話,搞不好要找你麻煩了。”

“……”江槐楞了一下,“所以呢,做為家長的你,是打算勸我放棄?”

“怎麽可能,媽不會的。”花枝說,“我就是給你提個醒,最近你註意點,不要和艾俏接觸太頻繁,剩下的事,媽給你擺平。”

“哦,你打算怎麽擺平?”江槐問。

花枝說:“咱們家正好有個項目要跟星海集團合作,已經約好了雙方負責人見面的時間,到時候我會私下和艾星海談的,你放心,我一定會說服他的。”

江槐這邊沈默了一會兒,說:“你還是先別說了吧,事情還沒嚴重到家長交涉的那一步,我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,等我搞不定的時候,再向你求救。”

花枝不放心:“我怕艾家會做出對你不利的事。”

“我這些年就沒利過。”江槐說,“你放心吧,我能應付。”

“那好吧,總之你要小心。”花枝說,“不管怎麽樣媽都是支持你的,媽也相信你的能力。”

“嗯。”江槐笑著應了一聲,“花枝女士,你這麽鼓勵孩子早戀,很反家長人設呀!”

花枝也笑了:“那我不管,反正我就認定了艾俏是我兒媳婦,你看,我叫花枝她叫俏,合起來剛好是花枝俏,這說明什麽,說明她就是上天註定的我的兒媳婦人選,沒跑的。”

“……你真能扯,不愧是我媽,掛了啊,我要上課了。”江槐掛斷電話,自己站在那裏傻笑了一陣子,自言自語往班裏走,“別說,還真是,一個花枝一個俏,這是不是預示了我以後將和我爸一樣沒有家庭地位?”

關於這件事,江槐沒有和艾俏說,艾星海也沒有向艾俏證實,艾俏被雙方蒙在鼓裏,什麽也不知道,專心致志地做考試前最後的沖刺。

雖然她成功地把蔡美鳳母女從爸爸那裏趕走,不用擔心爸爸再拿杜琪琪的學習成績來教訓她,但是對於學習她已經有了新的目標,那就是和江槐一起考清北。

和這個目標相比,杜琪琪根本不值一提。

杜琪琪卻不這麽想,她的成績一直都很好,不需要花大精力覆習,她現在一心就想著怎麽整死艾俏。

元旦事件過後,她再也不是光芒四射的校園明星,而是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小三之女,以前圍著她轉的人全部跑去巴結艾俏了,除了趙倩和楊朵莉,再也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玩。

但趙倩楊朵莉也沒有從前那麽熱情了,之所以還和她玩,是不願被人嘲笑墻頭草,礙於面子才和她維持著原來的關系,更多的時候,是她們兩個一起玩,杜琪琪反倒變成了陪襯。

杜琪琪感到很孤獨,她不像艾俏那樣可以滿足於只和倪悅悅一個人玩,她喜歡社交,喜歡和同學們打成一片,喜歡被人眾星捧月做人群中的焦點。

她現在不管走到哪也是焦點,只不過是被人嘲諷取笑的焦點。

因此她再也不敢輕易到人群中間去,不管幹什麽,都要趕在所有人前面或者等人都走完了才去。

上廁所也是。

她不敢在高峰期去,她害怕在隔間裏聽到別人對她的議論,她漸漸的不再去教學樓的廁所,寧願花掉整個課間跑到操場那頭的廁所。

這天,數學老師又拖了堂,等她慌慌張張地從操場的廁所出來,上課鈴已經響了。

她拼命跑,拼命跑,她從來沒有發現操場這麽大,像是永遠都跑不到頭。

她終於受不了,坐在操場中央哭了起來。

不知道哭了多久,有人在她面前蹲下來,遞給她一張面巾紙。

她擡起頭,看到一個不認識的男生。

“小學妹,別哭了,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。”那個男生笑嘻嘻地說,“有什麽傷心事,跟學長說說唄。”

她已經很久沒被人安慰過,哪怕明知道這男生只是想逗弄她,也還是情不自禁地接過了紙巾。

“謝謝學長。”她擦了擦眼淚,聽到不遠處的喧鬧,才發現是哪個班在上體育課。

那男生主動說:“是我們班的,高二十二班,你要是不想回教室,不如一起去打球啊?”

是江槐那班的。

“不用了,謝謝學長。”她連忙拒絕了男生的提議,站起來往教室跑去。

那男生在她後面喊:“我叫孫立威,有時間找我玩呀!”

回到班裏,班主任正在上課,她站在門口喊了聲“報告”,全班同學都看著她。

老汪本來想責怪她幾句,看她眼睛紅紅的,沒忍心,嘆了口氣,讓她回座位。

她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回到座位,感覺每一束落在身上的目光都帶著滿滿的鄙夷。

艾俏卻沒有看她,平靜地看著黑板,目不斜視。

這讓她更覺得屈辱。

中午放學後,她沒有去食堂,直接拿著作業去了綜合樓。

整棟樓都靜悄悄的,她上了三樓,在衛生間裏躲起來,一邊做作業,一邊留意著外面的動靜。

今天無論如何她都要抓到艾俏的把柄。

過了大概半小時,她聽到了爬樓梯的腳步聲。

衛生間就在樓梯旁邊,那個人的腳步和呼吸都很重,她光憑聲音,就知道是艾俏來了。

她悄悄收起作業,躲進隔間裏,防止艾俏萬一上廁所發現她。

艾俏一口氣爬了三層樓,扶著欄桿直喘氣。

等到呼吸平穩了,才往微機室走去。

杜琪琪聽著她的動靜,慢慢從衛生間門口探出頭,清楚地看到艾俏進了微機室。

奇怪,微機室的門怎麽會沒鎖呢?她疑惑地想,沒有立刻跟過去,因為那個男生還沒來。

又等了一會兒,男生還沒有來,微機室卻傳出了細小的說話聲。

杜琪琪大吃一驚,明明就沒有人來,艾俏在和誰說話?

她又想起了關於鬼的猜測,心裏有點發毛。

她抱著作業,壯著膽子走到微機室窗前,發現微機室的遮光窗簾全部都拉得嚴嚴實實,從外面看什麽也看不見。

但確實有兩個人的聲音。

一個是艾俏,一個是江槐。

她之前就懷疑過和艾俏約會的男生是江槐,等到真的證實了,心裏還是酸得要死。

她實在想不明白,她比艾俏到底差在哪裏,為什麽江槐偏偏只喜歡艾俏,卻不願意多看她一眼。

小時候就是這樣,她想和江槐玩,可江槐理都不理她。

哪怕所有的孩子都不和他玩,他寧願和小狗小貓玩,也不願意和她玩。

那時候,她以為江槐只是單純的不願意和女孩玩,可是後來艾俏來了,打破了她的自以為。

江槐不但願意和艾俏玩,還對艾俏特別好,又溫柔又體貼,艾俏說什麽他都願意聽,艾俏做什麽他都覺得好,他看艾俏的眼神,柔軟得就像山腳下的小溪水,和瞪她時的兇神惡煞截然不同。

她好難過,好嫉妒,每天都盼著暑假快點結束,艾俏快點滾回城裏,永遠不要再來姥姥家。

她想看艾俏出醜,想看艾俏倒黴,甚至恨不得艾俏死掉。

終於有一天,艾俏真的倒黴了,因為城裏打來電話,說艾俏媽媽出車禍了。

艾俏的姥姥是她的二姥姥,她當時正在二姥姥家裏,二姥姥年紀大了跑不動,就讓她去找艾俏,叮囑她艾俏心臟不好,不要大呼小叫,要裝著沒事人一樣把艾俏帶回來。

她那時並不知道心臟不好被嚇到會有什麽後果,她只是想看艾俏倒黴,想看艾俏哭,她是那樣的興奮,她腳步輕快地跑去找艾俏,她知道艾俏和江槐在山上玩,她心裏想著艾俏終於可以滾蛋了,但她萬萬沒想到,艾俏聽了她的話,竟然從山上滾了下來……

從那以後,艾俏再也沒來過姥姥家,但是,江槐仍然還是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
她咬了咬牙,整顆心都被嫉妒填滿了,這一回,她終於抓住了艾俏的把柄,她有辦法讓江槐想不看她都不行。

她悄悄退回到衛生間,一直等到艾俏離開,想要等江槐出來,和他單獨談談。

可是江槐一直沒出來。

她很奇怪,再次走到微機室,發現窗簾全都拉開了,門也鎖上了,裏面空無一人。

江槐憑空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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